青铜灯树在穿堂风中摇曳,十二盏油灯将齐国史官佝偻的身影投在竹简堆上。老人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暴起青筋,将三卷青简掷入火盆,焦糊味裹着火星窜上房梁,在雕花藻井上烙出点点黑斑。他布满老年斑的脖颈青筋暴起,嘶声笑道:"齐人骨气,岂容秦犬染指!"
"王上三思!"
木门轰然洞开,荆南拖着青铜器械冲进档案库,三足支架在青砖地面擦出流星般的火花。这具形似倒置巨鼎的装置泛着幽蓝光泽,蛇形铜管缠绕处依稀可见韩弩机括的残纹,加压阀的螺纹还带着邯郸水钟特有的菱形刻痕。蒸汽从铜管裂缝中嘶鸣而出,在满室竹香中撕开一道刺鼻的酸雾。
嬴政玄色深衣上的金线蛟龙在火光中忽明忽暗,他箭步上前扣住史官手腕,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:"寡人允你体面。"年轻秦王的声音像淬过冰的剑锋,腕间力道却加重三分,"莫要自误。"
史官浑浊的眼珠倒映着嬴政冷峻的面容,突然抬膝撞向对方腰腹。嬴政侧身避让时,老人枯瘦的左手已探入袖中——
"叮!"
青铜剑鞘精准击飞暗藏的骨针,针尖刺入梁柱瞬间腾起青烟。嬴政顺势将史官手臂反剪背后,膝盖重重顶在其后腰:"韩非教你的阴招?"他扯开对方衣襟,露出胸腹间墨家矩子令的烙痕,"难怪能伪造燕国使节文书。"
竹简跌落尘埃的刹那,荆南已旋开加压阀。蒸汽裹着醋雾从铜管喷涌而出,在火盆上方结成淡青色云团。他十指翻飞调整刻度盘,青铜齿轮咬合声与竹简爆裂声此起彼伏,额角汗珠坠在装置表面刻着的"昭二十三"编号上——"楚使上月密会月氏商队,河西走廊..."史官突然嘶吼着扑向火盆,枯瘦的手掌直接探入烈焰,"你们休想——"
嬴政闪电般扯下腰间玉带钩,玄铁钩尖精准刺入史官腕间麻筋。老人整条手臂顿时瘫软如泥,焦黑的指尖距离火舌仅剩半寸。荆南趁机将最后几片残简抛入蒸汽云团,铜镜表面立刻泛起蛛网般的裂纹。
史官突然剧烈抽搐,嘴角溢出白沫。嬴政瞳孔骤缩,左手拇指顶开他下颚——三颗臼齿已然碎裂,暗格里残留的毒粉正被唾液溶解。
"想装疯?"嬴政冷笑,指尖沾取毒粉抹在史官眼皮上,"当年韩非饮鸩时,眼珠也是这般充血。"他忽然揪住老人花白鬓发,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按向铜镜,"看清楚!你拼死守护的秘档,正在变成寡人的西征图!"
"老匹夫可知何为焚书?"嬴政反手将史官按在案几上,掌心压着对方褶皱横生的面皮,"是你们齐人当年焚烧《商君书》,逼得韩非流亡函谷!"他指尖突然发力,史官浑浊的眼球几乎要挤出眼眶,"今日寡人不过是以其人之道——"
铜镜突然发出蜂鸣,蒸汽凝结的水珠在镜面游走成诡异的图腾。嬴政瞳孔骤缩——那弯如新月的月氏文字,竟与阿房雪白肩颈上的刺青完美重合。记忆如潮水漫涌:邯郸冬夜的草席上,少女蜷缩着露出半截玉颈,睫毛挂着霜花呢喃:"阿政你看,这是阿娘留下的......"他当时用冻僵的手指摩挲那抹墨痕,却不知十年后会在千里之外的临淄再见。